华公素来敬夫人的，听他心平气和的讲，心中的气亦消了一大半，内答应了一句：“说得是。”但又舍不得琴言。

他师！

珊枝婉言劝：“公请息怒，琴言本来京未久，他师父又是个不会教训的，由他的儿惯了。

这是他自己没福，消受不起。若公必要他来，谅他也不敢不来，但倒像少不得这个人，他自己一发看得自己尊贵了，才想以后随他来也好，不来也好，横府里不少这个人。

至于徐老爷，自然更不该，但劝公也不必与他较量，为着一个不要的人，伤了两代世情分。且人自然也说徐老爷不好，抢人家的人，岂有不赞公大量么？”

据才想，倒不生气，看他在徐老爷也不长的，徐老爷园里天天有十个八个人，若待他与众人一样，他必不相安。断没有将野养成成家的，坏了良心还有什么好，只怕天也不容。

叫珊枝将琴言的衣箱什装了车，写了个帖儿，着珊枝亲到怡园，面度香，看他怎样。珊枝只得遵命而行。

次贤笑：“玉侬，如今由你自己作主了，不如辞了华府，到这里来罢。”琴言笑：“我倒很愿。但怎样去辞那边呢！”

华夫人：“这么说，琴言就是度香的人了。”公：“可不是么！我心上实在有气，度香底无人，也不告诉我一声，公然如此。我明日倒要亲去问问他，我还要将琴言撵京去，不许他在京里。”华夫人笑：“为这事，也值得生气？

如果他来禀明公，难公不肯与他师？这个人又糊涂，又没有良心，还要他人作什么呢？况去年原是他自己要来的，今年又是他自己要去的，公待他的恩典，那一个不知？

今日已是初四，索到初七去，并说写个字贴与华公，说他过了假期，一因不快，二因留他逛几天。

要到我这里来了，才卖他的家私，替他起师来。这琴言实在可恨。那一样待差了他，一心向着那边！”

况且那个奚十一，才虽不认识他，听说是极混帐的人，也陪他喝酒，岂不辱抹杀人。才想这一件下作事，就不到徐老爷，也可以不要他了。”

公听了，倒笑了一笑，：“起来罢，我也忘了你还跪着。”珠站起来，曲着腰，将膝盖了，徜徜徉徉的走开：“冤不冤，跪了这半天。”找个僻静地方小解去了。

所以琴言倒也心安，乐得多顽几日。那日蕙芳门去了，琴言便到怡园来，此时梨已开，云、次贤与宝珠在梨院闲谈，琴言来相见了。

忽又转念过来，行不可，罢不能，惟是无情无绪的光景。华夫人又宽解了一回，华公只得暂为放开。过了一夜，明早忽又恼起来。

度香的老爷与我们老爷是至好，何必为着琴言，伤了世的情份。我劝你可以不必，琴言到底算个优伶，若闹起来，这狎优二家就难免了。”

人家替他师，我们甚事？究竟琴言也算不得我们家里人，他不愿意在这里，随他罢了。

这是琴言师第二日，琴言原要今日去，适云于初六日要请客，一来与南湘、航送场，并请屈生，约玉、仲清等相陪。

在这里半年，不要说没有委屈，就走遍天涯，也找不这地方。不晓得他为什么，背地里总是颦眉泪的。他另有心事，讲不来，这没良心的人，公还放他心上作什么！

满脸飞红，那要笑要哭的光景，令人可怜。公生了这一回气，又听珊枝、宝珠说话，就忘了他还跪着，珠急了，只得说：“跪到明日，也想不的了，要打倒是打罢。”

公听了珊枝的话，气略平了些。珊枝又对宝珠丢个，宝珠也劝：“珊枝的话说得是。琴言若果真心向着公，就有人替他师，他也不肯瞒着公，必来禀明一声。

华公：“当年他师父也是钱买的，所以挣的钱都归他师父。有人替他了师，那就不算师父的人，由他自己作主了，昨日度香二千四百两与琴言师的。”

公被这两人劝了一番，气虽平了些，究不能尽释，坐着不语。珠跪了这半天，虽有个垫垫着，膝盖也跪得很疼，又遇着要小便起来。

说着也就走开了，公回房，见了夫人，不题起，心上又忍不住，就将云与琴言师的事说了，华夫人：“什么叫作师？”

华公起回夫人房内，宝珠、珠随了去，珍珠等珠同行。珊枝慢慢的送公了园，正要走时，忽然一把撒了他一，急回看时，见珠、珍珠骂：“人家跪着，你倒在石里偷看人，瞎掉你的睛。”珊枝：“明日还要挨打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