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先生视一陆从骏，不动声地问：“怎么，你的意思是说全重庆的大夫都不如一个老和尚？”

次日一大早，黎明的曙中，老孙驾车，带着陈家鹊和大小和尚，还有助手小周，一行五人，发了。陆从骏默默地看着车的尾灯越来越小，快消失时才想起刚才没有跟他们个别，便临时补一句，对着行将消失的一亮光犬声地说：“一路走好啊——”

陆从骏低眉轻声地说：“先生知，山外有山，天外有天，自古士僧人中不乏人。我亲看过他替难民治病，仁心仁术，药到病除，而且他对陈家鹄病情的判断也很到。”

“别说了。”杜先生起而走，一边忍着脾气说“我看你中了邪，就依了你行吧。但有一无须讳言，这事你在我这儿是减了分的，如果一路平安无事，陈家鹄祛病而归，算你有运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这是陈家鹄咳血后的第九天。

什么的，十三四天都到不了。陈家鹄那，也许经不起三四个小时的颠簸就会丧命。但若不去，留在重庆也是等死，不如死当活医，试试看吧，或许绝逢生了。穷则思变，天地另开。这么想着，陆从骏定了小思，便急驱车去找杜先生定夺。

这时陆从骏心里陡然生一个奇怪的想法，觉得自己前辈一定对陈家鹄行过大恶，这辈注定要他的来还债。

杜先生一听火了，指着陆从骏的鼻一通数落“我看你是昏了了，最好的医院、最好的大夫你不相信，竟然去相信一个草老和尚！那是和尚，不是神仙，可以石成金，起死为生。”陆从骏心里憋屈着一团火，他呕心沥血累死累活，结果杨长死了，陈家鹄垂死，整个黑室风雨飘摇。追溯源，这都是因杜先生一定要拆散陈家鹄和惠而起。他在内心对杜先生是有意见的，尽这意见他不敢提，甚至不敢想，但此刻不知怎么的内心变得执拗起来，嘴上地了杜先生“可陈家鹊不是死人，他不需要神仙，他只是病了，需要一个医术明的大夫，而我们最好的医院、最好的大夫对此束手无策，不如放手给外人一搏。”

就这么峰回路转。

杜先生往椅背上一靠，有笑不笑的味：“那就请他就地医治，也好让重庆的大夫们学习学习嘛，吗非要大老远跑峨眉山去？”陆从骏只好把老和尚的原话向杜先生转述，最后加上自己的意见“我也认为换个环境对陈家鹄有好。重庆本是他的伤心之地，所看见的人和都叫他耽于旧事，他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？心情好不起来，病就好不了。去峨眉山，换个环境，看看山，或许能改变他心情，那里风景秀甲天下，又是普贤菩萨的场，他的戾气大，让菩萨化解化解，也许就好了。”

杜先生沉着掏烟来，陆从骏上前要帮他，杜先生却转过去自己上了，分明是没有说动他。过了半晌，杜先生才回过来问：“那你打算怎么送他去？”陆从骏早想好了“让老孙和小周开车送，开，昼夜兼程，只要不意外，三四天应该就能到。”杜先生冷冷地说：“可万一了意外呢？你能确定这老和尚不是江湖中人？他要是把车引到土匪窝里去了，不光是陈家鹄，你那两员将都只能跟着一起完。”这个问题陆从骏着实没有想过，他愣了一下牵地说：“应该不会吧。”

陆从骏在犹豫，杜先生说得有一定理，谁也不能保证老和尚到底安的是什么心。但片刻之后，他定下来，比之前更加定：一则，他觉得老和尚那一慈悲正气断然假装不来；二则，陈家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也绝非虚假。便再番据理力争，不依不休的样，叫杜先生烦不胜烦。

杜先生哼一声说：“应该？这世界上应该的事情太多了，汪主席当年不是声声说日本人应该不会武力侵华，现在呢，大半个中国都沦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