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弟大呼起来，‘真的吗？皇上亲自赏钱吗？皇上也喜促织吗？’

‘怎么呢？爸爸，’

‘没有。’父亲很郑重的说，沮丧失望之至。吉弟心里非常纳闷，夜里父亲不在跟前，他问母亲，‘妈，您告诉我，爸爸是不是也喜促织。我以前以为全家只有我一个人喜促织呢。’

原来当时廷之中，斗促织的风气正盛极一时，平日以促织的胜负赌博，中秋节斗促织的狂为全年之冠。

‘给皇上供。你爸爸是村长，他接到县太爷一命令，要给皇上捉个好促织。谁敢违抗皇帝的旨意呢？’

‘爸爸，咱们一定能捉一个好的，一定要发财了。’

‘你看，好孩，中秋节皇里有一个全国促织比赛大会，谁胜了，皇帝就赏钱呢。’

吉弟不指望再多明白，也不再追问。心里只明白捉促织是一桩极其重要的事。

‘不会，促织由县太爷送去，再由府尹贡，若是能够参加比赛的话。得一定好的才行。谁的促织得冠军谁就得好多锒呢。’

‘嘿，爸爸，咱们也许能捉住一个能咬会斗的，夺了全国冠军呢！’吉弟极为兴奋。‘您能看见皇上吗？’

父亲现在很兴，因为吉弟很懂得促织，能帮自己忙。整整三天，他们没能捉住个好的，在第四天，他们走了一步好运。那时父二人已经爬过了山，正下对面的山坡，山坡上有一带小丛林。往坡下走好远，有一个古老的坟地，那一片坟地有五十尺宽，由远可以望得很清楚。吉弟主意说到坟地去，到那儿也许能捉到几个好促织，尤其是那一片地方的沙土发金红。他们沿着一条小溪走到那一片坟地，坟地四围有很多石

‘我也不明白。在十天之内，你爸爸一定得捉个好促织，不然就要失去村长的位置，还要罚钱。咱们太穷，拿不钱来，那么就非坐监不可。’

‘我不明白。’吉弟越听越胡涂。

‘不是，他不，他不得不去捉。’

父亲勉说，‘是啊。’好像一可耻的念迫着他破说似的。

孩的诚的确不容易压制得往。父亲把机密告诉了孩之后，又绷起了脸。父二人于是站起来，再去寻找。吉弟觉得他应当给父亲捉住一个勇敢善斗的促织，为母亲，也应当，因为常听见母亲说家里穷，日不好过。他自己说，‘我要捉一个，教他跟别的促织斗，斗了又斗，斗了又斗，到斗胜为止。’

在廷之中，这好由来已久。宋朝有个宰相，现在业已亡故，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军汴梁时，他正在看斗促织，这是人人都知的。吉弟的父亲姓成，单叫一个名字，住的地方叫华荫，华荫并不是个产促织的地方。只是一年以前，本省有个乖觉的县令，他找到了一个勇敢善战的促织，到官里去。后来一位王爷于是给本省的府尹写了一封信，要他再找些好促织到里去，好在中秋节一年一度的斗促织时候用。府尹就给各县令下命令，要从各县选壮的促织送到省里。一位王爷向府尹私人的一个请求，竟成了皇帝的圣旨，草木小民，那里知。促织的价格于是飞涨不已。据说一个县令曾百金之钜，求得了一个善斗的促织。本省民间，斗促织也成了一普遍的娱乐，所以手里有勇敢善斗的促织的，虽然给他好价钱，也不愿卖。

’

有些村长利用机会，向人民勒索金钱，说是为皇帝买促纤，吽促织捐。吉弟的父亲其实也可以向村民收一大笔钱，拿一半往城里去买个促织，另一半了自己的私。可是，他却不肯。他说，若是呈递一个促织是他村长的职责，他宁愿自己亲去捉。

吉弟也替父亲担忧，自己也觉得负有亟大的责任，因为他平日玩儿，现在成了大人的正事。他和父亲在凉的树荫里歇息着，不断望着他脸上的神情。父亲掏烟袋，上，嘴里一烟来，眉时时蹙动，似乎要说甚么，但要说又停止，又烟来，张开嘴。要说又停止，又吐烟来，最后，脸上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，向吉弟说，‘吉弟，你能给我捉个好促织吧？一个好促织值钱不少呢。’

‘为什么？给谁呢？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