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鬼还会说话哩。

我忙不迭地把手尽往袖里缩，玛西却回答得若无其事：“什么事啊，米尔德里德？”

“如许人间味当前，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，”我答。

“先给你打个招呼，”我们在那张好大的餐桌前一坐下，玛西就说“今天的菜倒都是我自己安排的，不过下厨，就请人代劳了。”

今后保证决不再犯。”

“是不是我得太多了？”她说。

“对，”她说。

①传统老歌《可的家》里有一句“纵然老家多简陋”此奥利弗反其意而用之。

“你是说由厨吧。”

“你当初跟迈克尔住在哪儿？”我问。

她只是耸耸肩膀。

“你饿了吗，奥利弗？”

“玛西，你又何必这样多心呢。说实在的，我们吃些什么我倒觉得那无所谓。只要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吃饭，这就行了嘛。”

“奥利弗，你今天好像不大说话。”

“好大方，”我说“这样你就搬回你老爸家来住了？”

“等我们到了饭厅，保证我的胃早已大开。”于是我们就去吃饭。又经过了一走廊，穿过了未来的网球场，这才来到了红木晶相辉映的饭厅里。

“嗨，玛西，我说像你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人，住在这么个陵墓般的大房里你怎么受得了的？我家的房虽说也大而无当，可我至少还有草坪可以去玩。而你呢，你这里却除了房间还是房间。尽是老得都有了霉味的房间。”

①酥一类的心或菜肴。

今天这顿晚饭，都跟昨天晚上不一样。

我也对她笑笑。

她意识到我说的是反话。

因为，尽我在这么个奇特的环境里，我心里的那份愉快还是很不平常的。不说别的，光是此时此刻能有…另一个人跟我这样亲近，就已经够令我愉快的了。原来我早已忘了：贴近了另一个人的心脏的搏动，就能引起我那么烈的共鸣！

我的即席发挥就是如此而已。此外便是埋闷吃了。

“公园大的一复式公寓里。”

“请别，奥利弗，”她说“请千万别。我又不是不喜。”

“现在那就归他了？”

是鬼也罢是怪也罢，反正现在前的是个一大把年纪的瘪丑老太婆模样，从上到下一黑，只有那领边是白的，另外腰里还系了一条围裙。

“我敲过门了，”她说。

我的手刚一到她的肌肤，前就冷不防闪了一个鬼来！

“晚饭好了，”那丑老太婆说完，转就又没影了。玛西对我笑笑。

几杯酒一下肚，我就不知天地厚，居然对她的家品论足、说三四起来。

于是祝酒辞就没有再改，我们了这一杯。

“哎呀，维希冷汤味好极了…是威灵顿饼啊…啊，是59年的玛尔戈红酒…这苏法莱①真是妙不可言。”

“玛西，你大可不必担心。我前一阵的伙，老实说比阿尔波罐狗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
“是这意思。家务事我是不大擅长的，奥利弗。”

“对不起，博士，我还不至于这么昏。我离婚以后，我父亲倒是很有光，他派我到老远的分公司去工作。于是我就像没命一样的。可以这么说吧，我这一方面是在学买卖，可另一方面也是在治疗心灵上的创伤。没想到父亲突然去世了。我回来替他办理丧事，就在这儿住了下来。我当时心里是有主意的：就暂时住一下。我何尝不知这个老家是应该收摊儿了。可是每天早上我只要一坐到父亲原先的那张办公桌跟前，就自有一遗传的反应会使我变了主意，觉得自己还是得…回老家来。’

她表示没错，随即却又补上一句：“不过我的跑鞋算是讨了回来。”

论菜，今天当然要考究多了，可是两个人的谈话，比起昨天来却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“纵然老家一也不简陋①，”我给她添上一句。说完我就站起来，走到她的椅旁边，把手到了她的冰肌玉骨上。

不过我看得来，她觉得我的话里有批评她的意思。我的话里恐怕也确实有些批评她的意思。不过我倒不是存心要败她的兴。现在我倒有些后悔了，也许我的话得她心里很不痛快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