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心中不由得一动，疑惑地问：“我兄之意——”黄澍却不再答腔，只是毕恭毕敬地拱着双手。于是，钱谦益只好满腹狐疑地转过，向停在一旁的轿走去。

“唔，若是他再来访牧老，牧老可得千万告知学生！”

黄澍自然满答应。于是，等钱谦益与洪承畴在滴檐前行礼作别之后，他就相让的手势，陪同客人向外走去。

钱谦益瞪大睛望着儿。有片刻工夫，他想张嘴说话，却发不音来，想迅速走向前去，却迈不动，只觉得一长的汩汩地从心底里冒涌上来。

“为今之计，”黄澍了拳“一定要找到他！下，他想必是藏起来了。可是学生料定他藏不了多久，就还会来。若是找到你老家里，你老千万不可声张，可先稳住他，然后着人来告知我，我自有置之法！”

“嗯，此次归来之后，牧老想必仍要回贵乡常熟居住？”送两三步之后，洪承畴忽然沉地说“不过，以学生之见，最好还是迟些时日。皆因那一带日内就要打大仗，贵乡说不定会被波及。还是待定之后，才作归计为宜！”

“剿平浙闽，在此一战，兵锋所向，变化难测。如不波及贵乡，自然最好。

钱谦益刚刚走近轿，忽然听见斜刺里传来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。他本能地回过去，发现依然耀的夕光影里，一伙人——大约有四五个之多，向他直奔过来。他不由得吃了一惊，正不知是怎么一回事，就听见走在里的一人叫了一声：“父亲，您老人家可回来了！”钱谦益连忙定看去，这才辨认：原来那是他的儿孙，跟在后面的则是李宝和其他几个仆人！

“情嘛，他在复社中也算是个能活动的角，以往倒是常来往的——可是，他怎么了？”

停了停，看见钱谦益依旧一脸茫然，他就急躁地把手一挥，说：“总而言之，这事洪亨九已经付学生料理了！牧老千祈照着学生所言去，方能万无一失，切记切记！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这个建议本来也顺理成章，但是黄澍却分明错愕了一下，随即摇摇：“哎，你老不知，这事若能如此置，倒好了！可其中邪乎着呢！”

起，前几日曾经派人先行报信的事，得到的回答是：除了在邸报上得知钱谦益辞官获准之外，后来并没有接到任何报告。“哦，这么说，送信人果然在路上了事！所以…”他想。

钱谦益了个“真的没有什么”的手势，随即放开儿，虽然泪还挂在脸上，但已经咧开嘴，蔼然地微笑起来。

钱孙奔到跟前，就“噗通”一声，双膝跪倒在地上，用带哭的声音又说：“不知父亲大人已经抵步，孩儿迎候来迟，不孝之罪，祈请宽恕！”说着“咚咚”地叩下去。

“兄是说沈昆铜？自然认得。”钱谦益说，对于黄澍的诡秘神情，多少到有奇怪。

“可是…”

接着，睛开始发涩，嘴也止不住微微发抖。的确，他这一次与家人分开，虽然才只一年不到，但对于家人的思念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离家都烈得多，也难熬得多。而其中，最令他魂牵梦萦的，第一个不用说自然是柳如是，而第二个就到前这个宝贝独生儿。刚才，他为着保险起见，不得不先行赶到总督行辕来报到，但是一路上最让他神思不定的，也仍旧是这两个人。现在忽然看见亲儿就跪在自己的跟前，而且举动是那样恭敬有礼，神态是那样切真诚，完全像是一个懂事的大人模样，钱谦益心中的一份激动、喜悦与，确实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。终于，他猛然走前两步，伸双手，地抓住儿的胳臂，同时，想说上一句兴亲的话，但是像被堵住了似的，泪却已经涌了眶，并且乎乎地顺着脸颊淌下来…“啊，父亲，你…莫非因孩儿迎候来迟，致令父亲生气了么？”钱孙一边站起来，一边惶恐地问。

“不，为父是…喜…”

黄澍先不回答。他左右张望了一下，见没有别的人，才压低声音，恶狠狠地说：“他通匪，密谋造叛，被人供，下正在追捕他呢！”

停了停，看见钱谦益沉思地着，没有声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微微一笑，说：“牧老离家已久，自应作速回去探视。若无他事，就勿再上别逗留了！”

“情如何？”

虽然这确实始料不及，但心中一块石总算落了地，钱谦益于是随即想起：已经耽搁了老半天，应该赶快回家去了。这念一闪现，他就顿时变得有迫不及待，因此，等谈稍一现间歇，就上站起，拱手表示告辞。

钱谦益愈加惊疑：“那么…”

“牧老，”当两人穿过天井，了二堂之后，黄澍忽然回过来，目光闪闪地瞅着客人，压低了声音问：“可认得沈士沈昆铜？”

这么说了之后，也不待钱谦益反应过来，他就回对黄澍说：“学生尚有许多杂务亟待料理，就恕不远送了。敢请黄先生代劳，如何？”

钱谦益眨眨睛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不如即时将他缚了，送官府，岂不净？”

七

这么说完之后，两人又继续往前走。直到了大门，拱手作别时，黄澍才重新恢复了常态。同时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为着掩饰自己刚才那一阵的焦虑失态，他也如同洪承畴那样，微微一笑，说：“牧老外多时，家中之事，想来疏于料理，如今回来了，那就即速回去看视，也免得家人悬望！”

“牧老这就要走？”洪承畴似乎到意外，不过，却也没有挽留，跟着站了起来。

但不怕一万，只怕万一。小心一，总没有坏！”

钱谦益不禁大吃一惊，结结地问：“这…这…”“皆因他是复社，”黄澍没有理会对方的愕然，自一脸懊丧地接着说：“南京城中凡是与他相识的，只怕都脱不了系！哎，闹不好，这回你我都会被他害死！”

“啊，大人是说，敝乡也…”钱谦益吃了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