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他们的书记，我不带谁带？”朱世帮的气很不友好，事发后，市县两级已有五位领导这样质问过他。林雅雯被他呛住了，全县中，敢用这样气跟她说话的，怕就朱世帮一个。见她不说话，朱世帮又说：“为书记，我得为胡杨乡的百姓负责。”

林雅雯不吭声了，他懂宋汉文的意思，可…

“可你是党的书记，更应对组织负责。”林雅雯不能不怒，事情到这份上，朱世帮竟还这么顽固。

采访组在胡杨乡临时召开会议，研究下一步工作怎么开展。会上林雅雯针对村民表现来的抵情绪，毫不客气地批评了胡二魁，胡二魁显得很委屈，说这次陈家声不接受采访，绝不是他的原因，昨天夜里他还给老汉工作哩。王树林也说，老汉这些日脾气怪得很，见了谁也不说话。林雅雯就想，问题的症结会不会还在朱世帮那里？

这个朱世帮，还真把她难住了。下朱世帮不在乡上，王树林说一周前朱世帮请假回了家，啥原因，没说，林雅雯也没细问。看来，她还得找朱世帮认真谈一次，上次本想谈的，没顾上，这段时间朱世帮也没主动找过他。不能让他心里有想法啊，疙瘩这东西，堵在心里，谁都难受。

林雅雯当时情绪很坏，她被“121”事件震惊了：“你为什么要带上群众闹事？”

会后，她跟宋汉文换意见，宋汉文颇有地说：“雅雯，朱世帮离开胡杨乡，是个大损失啊。”林雅雯说：“没让他离开，只是暂时停职。”

“组织，组织就不要百姓利益了？他们毁的是沙漠的树，沙漠人的命。”

林雅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，她盯着老人，半天后问：“你愿意搬么？”

“停职比离开更难受，换了你，你能接受？”

不知为什么，林雅雯私下里很想把陈喜娃保来，老人一共三个儿，两个上了大学，都在外地工作，想请他到城市享清福，他就是不去，是守在这个沙窝窝里，一年四季护着他的八沙。那次她跟陈家声提过这事，没想刚开，就让老人挡回去了：“他犯了法，该咋咋，我救不了他。”老人的脾气倔得跟一样，林雅雯怎么说，老人就是不愿意跟她去公安局。说到后来，老人脸上挂了泪，那张被太晒得油黑发亮的脸上一旦布了泪，便让人不忍目睹了。林雅雯背过，悄悄抹了把脸，她知老人是在赌气，说陈喜娃是不会啥格事的，一定是看着那一片林，伤心，才跟着起哄，没想却把祸闯大了。市公安局调查了多次，沙湾村的人全都一个径，大伙打的人，大伙烧的推土机。公安局也很被动，案情到现在都没展。

站在沙梁上，林雅雯忽然就想起曾经跟朱世帮的一次谈话。是在“121”事件突发后，那一次他们谈得很激烈，两人差吵起来。

这段时间，有不少言蜚语传林雅雯耳朵里，有的说朱世帮了她跟祁茂林斗争的牺牲品，她是拿朱世帮跟祁茂林叫板，有的说她收了王树林不少钱，把朱世帮给撤了。甚至还有人说，林雅雯想借南北二湖的事，祁茂林下台。

老人艰难地摇摇，又低平地去了。沙尘暴将厚厚一层黄沙卷了林地，老人得想办法把沙来，不然，树会死的。

林雅雯心情沉重，群众说啥她都不在乎，问题是群众把她摆在了对立面，这工作就没法开展。

铁锨走了。铁锨是老汉一年四季不离手的工，在沙湾村，据说八老汉这些年栽树用废的铁锨能拉一三。八沙一共有八沙梁组成，总共面积有二千多亩，是沙湖县最大的一防护林。这些年省里市里的领导一到沙湖县，都要上这儿看看，有不少诗人作家还专门为它诗作词，它几乎成了沙湖县的代名词。林雅雯望着有孤独有伤心的老汉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说实在的，她对老汉的敬佩是由衷的，发自肺腑的。她甚至想，有朝一日一定要拿些钱，让老汉四走走，看看这大好的世界。二次去看他，是在打听到他儿陈喜娃的消息后。据市公安局的同志讲，陈喜娃是个骨，到现在还一咬定啥都是他的，人是他打的，推土机也是他烧的，问他为什么，他就一句话：想打，想烧。公安局的同志反复给他工作，要他实事求是，是他的就是他的，不是他的千万别往上揽。陈喜娃居然恶恨恨说：“你们抓来不就是想定罪么，定好了，要杀要剐随便，我陈喜娃要说半个不字，就不是沙湾的人。”

那次林雅雯离开时，老人突地掉过，目光穿过密密匝匝的红柳丛，问：“林县长，听说你要把沙湾村的人搬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