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，一则惊人的消息传到叶赫——建州贝勒舒尔哈齐亡故。在幽禁了两年半后，于十九日猝死于暗无天地的牢狱之中，终年四十八岁。

穿紫漳绒福寿三多纹袷坎肩，下有些尖瘦，肤略白，面容秀气的那位是我的小哥，布扬古的弟弟布尔杭古；另一位着绛缂金仙纹袷褂，容长脸，肤偏黑，宽额窄鼻的男是布占泰的弟弟喀尔玛。

我躲在车厢里，把脸埋在膝盖上，呜咽痛哭。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影响了我，我说不清，只是觉得悲哀，只是…觉得想哭。

内心悲痛之中又似乎透了零星的期翼，也许…也许…

这个喀尔玛，别看人长得不怎么样，可脾气还真是没话说。一路上我百般刁难，甚至执意不肯乘坐车而要求单独骑，他都没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
我撇了撇嘴，不情不愿的从背上下。

“不是…”

“阿尔哈图土门！我是奉了贝勒爷的指令，护送格格回叶赫，请阿尔哈图土门莫要令我等难！”

前是一条大江，此刻岸边正泊了一艘乌木大船，喀尔玛指挥着才将我的随嫁用品一一搬上船。布尔杭古抓着我的手腕，将我往船那边拽，我不满的甩手。

回到叶赫后，布扬古比想像中要待我亲，我揣测或许是他看我还不至于老得掐不动，指不定还能派上些用场，所以才分外的讨好我。

“布喜娅玛拉格格，前便是乌拉河了，能否请格格弃乘船渡河呢？”

儿懒洋洋的踢踏着细碎的脚步，以踩蚂蚁的速前，间或的它还不时发发拗脾气，一退二。

明万历三十九年。

我优哉优哉任由它原地打转，反正我不急，急的是前面两位大爷。

他们即使来了又能如何？我能面对褚英说的话，未必能对他们说。他们若是来了，反而增添彼此间的伤痕。

我欣然接受一切，转却将布扬古和那林布禄送我的金银首饰全都赏了屋里的丫仆妇，直把她们乐得跟什么似的。我倒也并非是刻意要去收买人心，然而我这个老格格想长期在家好生呆着不受气，上下还是得多加打才行。

…”

“东哥！你能不能快一？错过了时辰，让贝勒爷等久了，岂不是…”

“那么…再见！”我着鼻，在自己泪成河之前，踉踉跄跄的跑上车。

冬十一月，据闻努尔哈赤命额亦都率师招渥集那木都鲁诸路路长来归。还击雅揽路，为其不附，又劫属人，是以取之。

还是…不来的好！

他呼急促，起伏不定，脸苍白，底有着郁的伤痛：“东哥！东哥！东哥…”他发狂似的念着我的名字，然后仰天长啸一声，蓦地将我放下地来。

谎言，也分善恶吧？就让他带着这个善意的丽谎言回去吧！

好日…恐怕终于要到了。

他瞪了我一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以为自己还是黄大闺女呢？如此

冬十月，建州大将额亦都、何和礼、扈尔汉率师征渥集虎尔哈，俘二千人，并招旁近各路，得五百。

默默的垂下泪来，我不喜褚英，甚至一度曾经憎恨过他，但说到底，他对我的这份情却是忱挚可见。

“奉谁的指令也不行！”褚英激动的大叫。

七月，建州派七阿哥阿泰及费英东、安费扬古攻取渥集乌尔古宸、木二路——没想到连七阿哥都披甲上战场了，皇太极他…是否仍不受重用的留置家中呢？

是年中，努尔哈赤娶了这位年纪比我足足小一半的姑姑叶赫那拉氏，纳为侧福晋；后又娶了一位西林觉罗氏，纳为庶福晋。

不，没有也许！

“不妨不妨！”喀尔玛在布尔杭古的抱怨声中再次充当了和事佬“兄长在门前便关照了，诸事且随布喜娅玛拉格格心意便好…”我一扬下，给了布尔杭古一个“你多闲事”的，在看见他吃鳖的糗样后，又忍不住笑趴在背上——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，再坏也不过是个死字，我既已抱定了这份决断之心，反而不再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。

我一把捂上他的嘴。

这一年，我年满三十。这个岁数，以现代光来看，本没啥大不了的，可是放在古代，却已是祖母级别的老姑娘。

建州势力节节扩张，布扬古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，然而偏生在此要关，那林布禄却因心力瘁而病倒。

“东哥！下来！”布尔杭古已然下走到我跟前，气恶劣的用手抓住我坐骑的辔。

新年方过，便有消息传来，建州与蒙古科尔沁族联姻，努尔哈赤娶科尔沁亲王明安之女博尔济吉特氏——满蒙联姻，努尔哈赤终于跨了历史的第一步。

明知这一声“好”无非是骗人骗己的一个谎言，然而在看到他悲凉的一抹宽的笑容后，我不禁再次心颤落泪。

帘放下时，耳边清清楚楚听到乌克亚的一声无奈叹息，以及褚英颤抖的语音：“珍重！”

他原地站着，双手垂在两侧，握了拳骨节泛白：“你等着…不三年，我一定接你回来！三年…就三年…好不好？”

转在叶赫已经待足一年。超级乏味的一年，每日浑浑噩噩，除了吃喝拉撒睡，觉无所事事的像是在等死。布扬古虽然不怎么为难于我，但是看似松懈的治下却是盯得极严，生怕我跑了或者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。

明万历四十年正月。

他们两个，一个是奉命来送我的，一个是奉命来接我，同样是两个族首领的弟弟，份相似，偏生长相却差了十万八千里，就连也是南辕北辙，大相径。

“你回去！不要…我恨你！

布扬古终于震惊发怒，我看着他在家宴上听闻消息后遽然变，生生的将手中的酒盅给碎了。然后，他铁青着脸孔慢慢转过，视线穿过人群，木然的停留在了我的脸上。

“好。”我哑声回答。

他疯了——我却不能陪他一起疯！

可，为什么…我的心，竟会觉如此之痛？！

“褚英！你听好了！”我用力了气，斩钉截铁的告诉他“我很兴你能来送我！回叶赫是我自愿的，没人于我，你听明白了没有？我想要回家…难这也不行吗？”泪抑制不住的落“我被你们建州留了这么多年，难人老珠黄，想回家安享余生也不行吗？”

我心怦地一，忽然生一不祥的预。

而现在，我这个曾经的“女真第一女”如今的“叶赫老女”却不得不再次放下自尊，被自己的兄长遣送至一个我早知会去，却延迟了两年的地方——乌拉城。

蹄声哒哒响起，渐行渐远，我的泪模糊了我的双…微微一晃，车已然重新启动，继续踏上迈向叶赫的归途。

自我回转，叶赫为表谢之意，同时能更好的缓解与建州的关系，于是将孟古之妹择日送至赫图阿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