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去。你一个人去罢，”淑贞挣脱了琴的手埋下答。

她们下了圆拱桥，又走到天井里面。一阵微风把玉兰香了她们的鼻端。她们走着细石路。两旁的土地上长满着青苔，洁白的玉兰落了一地。绮霞看见她们走近，就站直，把衣兜里的抓了一大把在手里，然后放下衣襟，让剩余的落在地上。她小心地走到石路上来。觉英依旧躬着腰拾，连也不抬一下。

“大表哥，你太苦了。你应该请个医生看看才对，”琴带着同情的关切说。

琴看见海臣就想起他的母亲，于是李瑞珏的丰腴的面庞在她的前晃了一下。但是她上用最大的努力镇定了心。她并不坐下，却弯着跟海臣讲话，海臣的天真的话驱散了她的哀思。

她们走过了堂屋，经过左上房的窗下了过，觉新的房门就开在过上。她们走过觉新的门前，听见觉新在房里教海臣认字。琴把门帘一掀往房里走去，淑贞也跟着了觉新的房间。

淑贞不知这件事，所以惊讶地望着琴，有莫名其妙。

淑华看见她们，便站起来向她们打招呼。淑英走过来牵海臣。觉民依旧坐着对她们微笑。

“琴妹，你们昨晚上又到园去赏了月来，我知，”觉新带笑地对琴说。

觉新看见她们来，连忙推开海臣，站起来让坐。他又叫海臣招呼了“琴孃孃”

“我一晚上很少睡过四钟，这半年来都是如此。”觉新的声音依旧很平稳，但是琴觉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愁。

她们走上圆拱桥便看见觉民、淑英、淑华都坐在晚香楼前面天井里绿磁凳上面讲话。觉英也在那里，他和绮霞兜起衣襟在拾地上的玉兰片。

觉新不觉叹了一气，他自语似地答：“找医生看也没有用。我的病自己知得很清楚。梅死了，珏也死了。三弟走了。为了三弟的事情，我到现在还常常受人埋怨。珏的第二个小孩上个月又在他外婆家里死了。我心上的伤痕只有我一个人知。我纵然形如槁木，心如死灰，我也如何能够忘记！倘使不是为了海儿，我不知我是不是还会活到今天。”他说到这里圈一红，便把脸掉过去望窗外。

“好，你们把海儿带去耍罢，”觉新立刻答应了。

“为什么不去？我以为你一定去的，”琴惊讶地问。

琴笑地微微，说：“那是二表妹因为心里烦拉我去的。你既然晓得，为什么当时不喊我们？”“我看见你们像小偷那样弯着轻脚轻手地走，不好意思喊你们，所以没有声，”觉新嘲笑似地说。“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也晓得。”“你怎么晓得？难你那个时候还没有睡？”琴惊问。

琴和淑贞两个带了海臣走房来。她们每人牵着海臣的一只手了园，穿过竹林，跨过小溪上面的小桥，经过一带曲折的栏杆，了松林，来就到了湖滨。

说，就要拉她去。

琴害怕惹起觉新的悲痛，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话来说，又想起淑英姊妹在园里等她，便对觉新说：“大表哥，我们到园里走走，好吗？”觉新猛省地回过来，对琴说：“我晓得二妹同二弟在园里等你。你去罢，我刚刚从园里来，我不去了。”“那么我们就把海儿带去，”淑贞正拉着海臣的手问长问短，听见觉新的话便这样说。

淑贞红着脸迟疑半晌才说：“我的睛哭了，怎么好去见人？”“我是什么，原来是这小事情。”琴不觉失声笑了起来。“不要，没有人会笑你的。倒是我忘记了。我去喊人打脸给你洗洗脸，你收拾一下再去。”“让我去，我去！”淑贞说着就走去。过一会儿她和沈氏最近从育婴堂领来的十三岁的小丫兰一来。兰端了一盆脸，放在脸盆架上，又给淑贞搬镜奁来。淑贞洗了脸，琴拉着她对镜敷了一粉，然后吩咐兰把东西收检好。她们一走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