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涛听了弦外之音，赶往脸上堆砌歉意的笑容，堆了一层又一层，并且结结地说：“经理，您行行好！拜托拜托…”

船员的总经理差去了，接待付涛的是专门负责船员调事务的副经理。山上无老虎，猴称霸王。总经理不在的时候，副经理就是一把手，可以一手遮天。付涛开门见山说明来意，并且不停诉说着自己的难，请求对方看在同情的份上帮他一把，让他尽早上船。胖脑袋经理因为过于胖，睛眯成了一条线，看上去就像是在打盹。付涛可怜兮兮地说了好半天，对方竟然毫无反应。付涛知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。就拿这个胖脑袋经理来说吧，他那颗比足球还要大半圈的胖脑袋对他来说，无疑也是一负担。看上去，他连呼的力气都没有。付涛心里到纳闷：一个小小的门副经理竟然得冒油，想必是因为收刮太多民脂民膏的缘故吧！

“你先回去，酒留下！”胖脑袋避重就轻，答非所问。自始至终，对于付涛申请上船的事情，胖脑袋一直没有表态。看不来，胖脑袋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。

记得在几年以前，胖脑袋的脑袋还没有现在这么大。那时候每逢船靠国内港，他都不请自到。逢人就拍拍对方的，递个，然后咬住对方的耳朵轻

的东西，要想解冻，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这是公司里的调员专门针对那些长期不上船的船员而惯用的伎俩。总之，你让他们吃闭门羹，他们就必然要为你设置路障。

这时，胖脑袋的上下好歹错开了一条。胖脑袋用角的余光乜了付涛一，而后就盯住一直在付涛手里的那两瓶酒。胖脑袋最终开了金，问酒是什么牌的。看得来，胖脑袋虽然四肢发达，但脑并不简单。

付涛忙说，这是‘人’。人乃酒中极品，付涛原以为单凭这名牌效应就足以令胖脑袋为之一振，没想到“人”三个字如秋风过耳，丝毫没有动胖脑袋的神经末梢。看来，胖脑袋并没有将这两瓶酒放在里。

付涛将电话打到公司船员，向对方陈述诸多困难，请求公司早安排他上船工作。那个曾经吃过闭门羹的调员，一听说是付涛，气随即条件反般地了起来。这立竿见影的本能反应，就正如鬼遇到女时命迅速起那样顺理成章。对方故意着嗓门说：“你不是要疗伤吗？那就好好疗吧！疗个三年五载，痊愈了再说！”说罢，咔嚓一声挂了电话。付涛握着听筒，怔怔地立在电话这，嘴里好似满了苍蝇，哽得说不一句话来。

既然胖脑袋已经下了逐客令，付涛自然不便久留，于是识趣地扔下两瓶酒，悻悻地回家去了。可是，一转又过了半个月，胖脑袋那边毫无动静。付涛心想那两瓶酒算是包打狗有去无回了，整日在家哀声叹气，自认倒霉。虽说两瓶酒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，但胖脑袋总不能白拿白要白吃白喝吧？俗话说得好：拿人钱财，为人帮事。可这胖脑袋连最起码的人原则都不懂，还有什么资格船员的父母官？

胖脑袋用鼻孔嗯了一声，算是作了回应。那声音虚幻缥缈，令付涛心里毫无把握。接着，胖脑袋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这酒每天都有人送，都是成箱成箱的！”尤其是“成箱成箱的”几个字，铿锵有力，掷地有声。言外之意，付涛送来的这两瓶人何足挂齿。

后来，付涛听从了朋友的劝导，狠狠心，咬咬牙，买了两瓶“人”拎到公司。在公司大门，保安上前拦住付涛，喝：“什么的？”付涛理直气壮地说：“送礼！”闻听此言，保安肃然起敬，上彬彬有礼地说：“先生，公司有规定，送礼请走后门！”说罢，带领付涛拐一条小巷，来到一扇弧形小门前。这是公司专为走后门的船员设计的后门。公司本来没有后门可走，鉴于想走后门的船员太多，于是在最腐朽的一方墙上凿开一小门，权当后门。付涛猜测这个创意来源于鲁迅先生所说的那句话：地上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后门低矮而狭窄，迫使每一个走后门的人不得不向它哈腰，俯首称臣，否则就会碰…碰得破血。付涛苦笑着摇摇，猫腰钻后门，心里暗暗为设计者的独匠心赞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