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起搁在桌上的羊毫，提腕沾墨，手臂悬在雪白的宣纸上半晌，却迟迟无法落下一个字，反而让笔尖饱满的墨摇晃着滴在了白纸上，一片黑污渍。

陈初婉对他福了福，脚步顿了顿，才跨过了厅下的门槛。姜绍钧端坐在太师椅上，听见来人的声响，目光直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从抬脚跨过门槛，到碎步走到他面前，最后轻盈地福礼。

来颇费心思。阁楼整是一栋三层的小楼，门第一层是待客的正厅，家摆设典雅致。

陈初婉就住在星澜阁第三层的卧房中，起居的内室装潢与权贵姑娘家的闺房无异，金玉锦绣、榻香枕。

他这几日细细查过她的世，并无可疑之，完全没有被哪方势力培养来接近他的痕迹，她府后的这些日也十分安分守己，除了府第二日去南菱院谢恩请安外，再没踏星澜阁一步。

“初婉姑娘，王爷遣人来递话，传您去书房问话。”陈初婉的指尖动了动，缓缓站起了。越往前院走，一路上的景便由婉转致变为了严肃规整，可以看内院中打理的人用了不少心。到了书房院中，她看见了王府的总正平守在正厅门前，正面复杂地看着她。

听到他说的话，陈初婉本是平和的表情似乎有瓦解的迹象，从她所站之地到桌前这短短几步，却生生被她走了如隔天堑般的艰难。待到她立到桌前，额上已冒了一层冷汗，乌黑的睫不住颤抖。

“你上的帕，是你自己绣的吗？”这回她停了停，面却无分毫波动，平静地答：“是的。”姜绍钧的眸底愈发幽沉，忽而他搭在紫檀木桌上的手指关节曲起，敲了敲桌面上平铺着的白纸，沉声命令：“写几个字。”

“手腕受伤无法书写，却能弹动听琴音？”男人冷冷的嗓音似乎不带一丝情，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，转而冷厉喝问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陈初婉手中的笔终于掉落纸上，画一犀利痕迹。

她将发抖的手掩藏在袖中，尽量冷静地答：“民女陈初婉…”“你同冯初是何关系！”陈初婉重重一，指甲掐的掌心，眸半垂盯着他绣着蟒纹的衣袍下摆“民女愚钝，不知王爷何意，民女并未听过…冯初之名。”

日影从东边慢慢攀升到树梢上，陈初婉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，直到木质楼梯上传来小丫鬟“咯吱咯吱”的踩踏声。

“民女见过王爷，王爷安康。”姜绍钧眸光沉晦暗，只是这般一言不发地坐于其上。若是普通平民百姓，早被这份压力震得忐忑难安，她的面上却是一派沉静。

第二层则是专门布置成琴室的书房，其中的古琴名品足有五六台之多，光是数得上名号的琴便有三台，大名鼎鼎的绿绮和绕梁都在其列，这对于明面上寄居于王府的琴师来说，实在太过珍贵。

“你的琴，是和谁学的？”男人清冷的声线如玉石，碰撞在冰上，带一暗沉锋锐之。

“王、王爷…民女…民女手腕受过伤，写来的字奇丑无比，恐污了王爷的…”终于，她微带颤意的话音从间挤。

她放下手中的琴谱，居望着窗外随风瑟瑟的桃树枝叶，有些神，她住这方阁楼已有五日之久了。除却在珍馐楼的那一面，再没见过他。

“回王爷，民女的师傅是一位游方各地的琴师，姓岑，如今已不在京中。”陈初婉帘低垂，声线低婉地回。上首又静了良久，她才又听到了他的声音。